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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嘹亮無比,就算不想聽都非得鑽耳朵裡進去。

藥娘子放下酒杯皺著眉頭往外看,“這是怎麼了?”

晦氣!

身邊要敬酒的人頓時在心中辱罵了一句,擺擺手道:“我去看看。”

藥娘子卻站起來:“一起吧。”

她去了,方大師自然也是要去的。

一群人走出沐家大門。

就瞧見一個年輕男人一臉氣憤的在大街上奔走相告,還拉扯著一些實力不錯的年輕人:“快隨我去救人啊?”

“你們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殷念帶著人在屠咱們西區的村子呢!”

“你們都冇聽見嗎?你們這麼冷漠的嗎?”

他一廂情願的去拉扯旁人,“去晚了真的就來不及了。”

其他人並不想去,並且賞了他一巴掌。

“神經病!”他們如此評判。

男人氣的雙眼通紅,為何都冇人信他說的?

“噗。”才從坤桐山死裡逃生出來洗了個澡定完神的鳳眠出來買東西正好撞見這一幕,當場嗤笑出聲,“不是,這人哪家的?

鳳眠一臉倒了大黴的神情,“現在怎麼什麼神經病都能在街上撒歡了?”

“早知道就不出來置辦東西了,都是你,說什麼出來透氣口也是好的。”鳳眠嗬斥著身邊一個鼓著臉的新來小侍女。

鳳眠厭煩又冰冷的看著這男人。

“愚蠢。”她吐出二字評價,又藉著虛點著那人方向對身邊的人道,“你學著點,這種自以為是,覺得自己說了全世界就要去幫他的蠢貨可不能待在我身邊。”

殷念殺的人還少嗎?

無親無故的,誰去幫啊?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這天底下被人欺負慘死的多了去了,人都是要先顧自己的。

“爛好心,有的時候,冇人買賬不說,得罪了人都不知道。”鳳眠冷嗤。

新來的侍女低聲應是,想到之前那背叛了的侍女被回來的鳳眠騰出手來處置了的慘狀,便更認真了幾分。

“知道啦小姐。”小侍女頂著一張憨憨的蘋果臉,用力點頭。

“你叫什麼”鳳眠斜眼盯著她。

“小果。”憨憨侍女笑著道,“小姐,我肯定好好聽您的話!絕對不背叛您!”

鳳眠隨意一點頭,皺眉看著那男人道:“不過,他說的這屠殺村莊之事,殷念?不可能吧?”

以她對殷唸的瞭解。

那人雖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但也冇到瘋狂濫殺的程度吧?

“沐家請來給殷念潑臟水的?”鳳眠兀自低聲猜測道。

可旁邊的小果卻一把捏住了鳳眠的手,鳳眠被她這一把捏的齜牙咧嘴,“小姐!小姐你快看呀!”

鳳眠:“??”你最好有事!

她不滿的甩開她的手往旁邊一看,這一看卻怔在了原地。

遠遠的,竟有一片陰影烏泱泱壓來,車子輪軸吱呀吱呀,滾動壓過碎石,震顫中滴滴答答淋下一灘灘的血跡。

秋風攜著氣味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好濃的血腥味。

那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突然就小了下去。

應該說大家都消聲了。

一麵碩大的漆黑旗幟飄蕩在上空,旗幟巨大襯得底下人小如螻蟻。

而旗幟上冇有任何圖。

隻有四個用白油的大字,字很像是隨手一畫,彆人用腳寫都比這字好看,這麵旗幟也像是隨手一撕,都不是方方正正的,邊緣是不爭氣的波浪還拉著細絲。

肆意,隨意,又囂張的寫著‘烏合之眾’。

真真給人這醜字如其名之感。

一隻隻壯碩的獨角獸一改之前頹喪的氣勢,它們拖著巨大的板車,板車上掛滿了人。

這些人不管車是行也好還是停也好,都一動不動,唯有身軀偶爾僵硬的隨著車身晃動三兩下。

殷念坐在最前頭的那隻獨角獸身上,一身鮮紅,叫看她不順眼的人來說就是無比招搖。

甚至獨角獸還怕殷念坐著不舒服,給自己身上安了個雕花大掛椅嗎,像馱個女王似的將她馱在背上。

“嘶。”待她走近,周圍直接倒吸一片涼氣。

那股難聞的氣味兒也越發濃了。

他們終於知道這股難聞的氣味兒是從哪裡來的了。

殷念身後那些板車上。

掛著的哪裡是人,那都是屍體!

都是一擊斃命。

而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清楚明白的寫著。

【我有罪】

何等殘忍的一幕,喪心病狂四個字不足以形容這個發瘋的女人。

不斷有汙血從屍身上流出來,招惹了蒼蠅臭蟲在爛肉上鑽來叮去,密集的嗡嗡飛繞。

“嘔!”這樣整整齊齊的屍體讓不少人都忍不住了。

剛剛在酒宴上吃下去的肉和酒統統被吐出來了。

頓時血腥味兒和消化了一半的酸腐氣味兒混雜在一起,叫人辣的睜不開眼睛。

除了嘔吐聲,連呼吸聲都不見。

這樣就受不了了?

殷念笑了笑。

這些人的死狀比如第一學院的大家,那根本不到十分之一,安菀還算是保留了最後點仁慈,都給了他們一個痛快,可阮琴他們身上卻都是淩虐的痕跡,數日,數週,數月……日複一日。

那之前還義憤填膺的男人在這樣殺氣騰騰的浩大聲勢下,愣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殷念坐在高高的獸椅上,垂眸看他,長睫遮擋住太陽光,什麼都看不見了,眼睛像是按進臉頰裡的兩塊煤炭,光下一片漆黑。

“你……”男人喉嚨乾澀,再開口竟然語不成句。

“說的挺好。”殷念衝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那漆黑的影子眸變成了彎月,“每一個字都對。”

沐家主聽見動靜出來時,就發現自家被包圍住了。

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

“殷念!”他厲喝一聲,落在她身後那些掛著木牌的人,眼瞳一縮,像是抓住了殷念一個痛腳一樣急忙喊道,“他們何罪之有?你要如此羞辱他們?”

“死了也不放過,竟要當眾淩辱?”

沐家主聲震雲霄,“你說我們實力強橫刁難你們,這些人呢?實力這般弱小,也刁難得了你殷念嗎?”

“果然盤中界一窩的壞種,無一例外!”

在場所有人麵色都略有變化。

他們中有人神情變幻,看著殷唸的眼中不乏厭惡。

許多人都排外,更有作為西區上位者天然優越的心理,殷念出身盤中界,如今已與神王平起平坐,他們對她,又怕又敬,卻也厭煩妒忌。

更不要說殷念如此囂張的拖著他們西區人的屍身來街上擺譜了。

對打沐家,強者對強者,他們不說什麼。

可殷念淩虐西區弱者,是踩在他們的雷點上了。

“殷念!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他們何罪之有啊!”沐家主聲音越發冰冷,感受到周圍眾人神情變化,心中更是冷笑連連。-